公訴權的性質，是指公訴權在一國國家權力結構中所處的地位和歸屬，是決定其在國家管理活動中起作用的根本屬性。在討論公訴權性質時，既不能以合法性來說明理論上的應然性，更不能以合目的性來替代合法性，必須從應然與實然相結合的角度出發(fā)，遵從“法理根據十憲政制度”的思維方式，以普遍的法理根據和憲法確定的政治制度為前提，客觀地反映出我國公訴權的特有品性。 

　　■邏輯自律性與經驗他律性的概念界定 

　　筆者認為，在我國現行社會生活條件下，公訴權的基本屬性，是邏輯自律性與經驗他律性的合一。自律概念的基本涵義就是指自主地自我約束和自我控制。本文的“自律”并不完全等同于倫理學意義上基于道德的“自律”，而是特指公訴權存在的“先在性根據”。他律，是指接受他人約束，接受他人的檢查和監(jiān)督。具體到公訴權制度，則表現為公訴權的行使原則、功能、范圍等，都需要受到社會物質生活條件的一定限制與制約，并不以主權者的意志為轉移，其不是絕對的。 

　　邏輯自律性說明了公訴權性質的合理根據，而經驗他律性則表明其在特殊社會情勢下所謂的限制，即被賦予必要的新的內涵。公訴權的這種邏輯自律性與經驗他律性兩重性，即合一性，是公訴權性質之所在，其表現特征為司法性與法律監(jiān)督性的合一。 

　　■公訴權的司法性:邏輯自律性的體現 

　　(一)司法性的特征 

　　司法的內容受各國傳統(tǒng)及時代因素影響，無法以一定的方式加以界定。1985年通過的聯合國《關于司法機關獨立的基本原則》強調:各國應保證司法機關的獨立，并將此原則正式載入其本國的憲法或法律之中。司法機關應不偏不倚、以事實為根據并依法律規(guī)定來裁決其所受理的案件，而不應有任何約束，也不應為任何直接間接不當影響、慫恿、壓力、威脅或干涉所左右，不論其來自何方或出于何種理由。據此文獻，可從中抽象出世界各國對“司法性”以下四個特征普遍的認同:1.獨立性;2.裁量性;3.中立性;4.合法性。 

　　司法權的四個特征，也是司法權內在規(guī)律的顯性表征，是無論任何國家，任何憲政體制、任何文化傳統(tǒng)都具備的客觀存在，是司法權自發(fā)形成的先在的“自我約束、自我控制”的表現，即自律。 

　　(二)公訴權司法性表征 

　　1.公訴機關的地位和活動在國家權力體系中具有相對的獨立性。公訴機關在組織機構、人員構成等方面獨立于其他權力機構，即實行所謂檢察獨立原則。 

　　2.公訴活動具有很強的裁量性。公訴檢察官的公訴活動實際上包括兩個內容:一是審查證據材料，決定是否起訴并在法庭上出庭支持公訴。這其實是一種形式裁量的過程。二是根據證據審查的情況并結合其他法律規(guī)定的因素，作出不起訴決定，終結案件的進程。這是一種類似于審判法官裁判的實質裁量過程。 

　　3.公訴檢察官的職權行使具有客觀中立性。公訴檢察官承擔客觀公正義務，即要其保持中立性，公正采取行動，特別要全面地查清案件事實真相，對案件作出客觀公正的判斷。 

　　4.公訴活動的運作追求合法性。公訴活動以實現法律、維護公共利益為宗旨，并享有法律守護人的地位。在查明事實、作出法律判斷方面，公訴活動以實現客觀法意，以法律價值為依據，并追求真實與正義為目的。 

　　(三)公訴權司法性的邏輯自律性分析 

　　從存在論角度而言，如前所述，司法性的四個特征，本身也是“邏輯自律性”的體現，而公訴權的司法性，是世界各國包括我們中國的公訴活動中都具備或普遍認同的。因此，公訴權的司法性，是不論任何國家憲政體制、意識形態(tài)、文化傳統(tǒng)等因素，而普遍存在的一種“先驗性的客觀存在”，體現了公訴權在本國權力結構中地位與歸屬，是內在于公訴權力中的客觀規(guī)律。任何形式的公訴權力運作、公訴制度建設與改革，都不能背離也不可能背離公訴權司法性的內在本質特征。 

　　故此，公訴權的司法性，體現的是一種邏輯自律性。這是一種應然性的“存在”與實然性的“認識”的“規(guī)范與事實之間溝通交往、商談協商”并且在世界各國權力結構中相互“零和博弈”的結果。 

　　■公訴權的法律監(jiān)督性:經驗他律性的體現 

　　(一)法律監(jiān)督性的特征 

　　法律監(jiān)督的特征主要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1.法律監(jiān)督的主體具有唯一性;2.法律監(jiān)督的手段具有專門性;3.法律監(jiān)督的對象具有特定性;4.法律監(jiān)督的效果具有法定性。 

　　(二)公訴權法律監(jiān)督性表征 

　　1.公訴權的手段是實施法律監(jiān)督的一種重要手段。公訴權從產生之日起就是檢察機關的一項基本權力，是檢察機關進行法律監(jiān)督的最根本的手段。 

　　2.公訴權的基本功能是維護法律的遵守和實施。公訴權是一種追訴權。公訴機關在查清犯罪事實的基礎上，有權代表國家提請法院追究犯罪人的刑事責任。這種提請追究刑事責任的活動本身，既是國家對違反法律的情況進行法律效果的監(jiān)督，也是對國家法律權威的維護。 

　　3.公訴權本身具有監(jiān)督偵查權和審判權依法行使的功能。公訴機關在審查偵查終結的案件中發(fā)現偵查機關實體違法、程序違法時都必須用糾正違法通知書或檢察建議等方式向偵查機關提出并督促其改正，其目的就是促使偵查機關依法執(zhí)法，防止刑事偵查行為的恣意濫用。公訴機關對法官的法律監(jiān)督主要是通過以下三種方式來實現的:一是設定審判對象。二是監(jiān)督法官遵守程序規(guī)則。三是實施法律救濟，即抗訴。 

　　(三)公訴權法律監(jiān)督性的經驗他律性分析 

　　第一，法律監(jiān)督創(chuàng)立的初衷就是防止權力被濫用，以權力制約權力。這是世界各國總結權力行使的規(guī)律基礎上，并結合本國國情進行的一種制度性創(chuàng)設。 

　　第二，確立公訴權的法律監(jiān)督性的過程，是在吸收中國本土法律文化，并借鑒外來成功經驗基礎上，創(chuàng)造性轉換為具有自己濃厚本土特色的法律機制，是本土化與國際化交融的結果，任何忽略本土化的做法都是偏頗的。我國目前的公訴權具備法律監(jiān)督性，是一次成功的法制現代化過程。 

　　第三，公訴權是檢察權的重要組成部分，而我國憲法規(guī)定，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檢察院是國家的法律監(jiān)督機關。國家以根本大法的形式規(guī)定了檢察權的法律監(jiān)督性。作為其核心權能的公訴權，自然也具有法律監(jiān)督性。從認識論角度看，這是一種典型的“被賦予”，是世界各國范圍內特有的一種法律機制。從這個意義上講，即是一種“他律”。 

　　(作者單位:溧陽市人民檢察院)